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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货、运货、布展、正式开展一切都按原定计划进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每天与戴着与防毒面具般口罩的外国客商交谈、乘车在会馆、宾馆、饭店间来回穿行。除了与客户交谈,其他场合口罩是能戴则戴,丝毫不敢马虎。虽说住的宾馆不差,但我却成天担心里面有SARS病菌,送来的水不敢喝,怕茶杯没消毒,只喝矿泉水;每晚我都穿着随身带去的睡衣睡觉,不愿放松自己,尽管宾馆床上用品每天一换,但谁能保证没有SARS?
每天去展馆前我总会把房间空调开到最低,因为据说病菌在低温环境下不易生存,以至于晚上回来一进门都冷的发抖;在展馆里,稍有空闲我就去洗手间一遍遍地洗手,没出两天负责四楼洗手间清洁的三名女工都认识我了;在平时若听到有人咳嗽,头脑里便不由自主地闪过非典二字,并做出相应反应,或转身或走远;虽然没有一点非典症状,但买了那么多药总得派上点用场吧,于是感冒药、消炎药我每天不落;在饭店里茶杯、碟筷不用消毒巾擦上三五遍,决不开吃;这段时间我怀疑自己得了洁癖,怀疑并否定一切。
今年广交会外国客商会大幅减少早在人们预料之中,可是真正来的比预期的还少。我们公司只是接了几个小的单子,这情况让我们有些失望,因此在20日下午我们就启程返潍。说实话,来广州与回潍坊感觉真是不一样,前者是开赴战场,后者是胜利大逃亡。我很庆幸自己在得了妄想症或精神病之前回到潍坊,起码精神解放了。可是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压力不但没减反而更大了。
20日回潍时没有什么隔离制度,没出两天政府就明文规定23日以后从疫区返回的必须隔离观察7天,后来又增加到14天。我并没有因时间差异躲过隔离而轻松多少,因为非典有2-14天不等的潜伏期,于是我就按最长的日子计算,给自己的生死倒计时,最恐怖的故事就是恐怖故事没有结局:非典这把刀一直在那时悬着,指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落在我头上,必须承认这段时间是最最难熬的。我是来自疫区的不受欢迎的人,因此我不愿与朋友同事做过多接触,也不愿向人们谈起我的广州之行,没准他们一边听,一边做逃跑的准备。这是非典的非常时期嘛。我的抵抗力一直很强,一年到头也得不了几次感冒。我把在广州接触的人到过的地方过滤了好几遍,几乎有十成的把握确信自己没得非典,但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因此心里一直有个结缠在那里,堵在那里。
因为没有隔离,第二天我就上班了。回公司后,偌大一个办公室冷冷清清除了工作原因不得不进来的人之外,没事很少有人来,大家肯定已把老总副总和我列为危险三人物,私下里他们心里不知有多担心呢!我认为这相当正常,换作是我肯定我也会有如此反应。副总每天见到我都会吓我:”Lily , you got Sars! Sars is my friend,I ‘m no problem”(Lily,你得非典了;非典是我朋友,我没得);一名男同事见了我也总笑着打招呼:“你好,非典!”我的一好友则表现英勇:“Lily,你没有非典,就算有我也不怕,你是我的朋友,生死由命,管它呢。”感动之余,我下意识地回避她,没用。与她持相当看法的朋友也不少,他们照样请我出去吃饭,一点也不忌讳,好像在他们印象中我是不可能得上非典似的。当时他们的表现若按现在头脑用铺天盖地防非典报道武装起来人们的眼光看,不是傻就是有病。不管怎么说,人不能连最起码的公德心也没有,身体没被隔离,但自己必须自己隔离,为自己也为他人负责,还是自觉点好,因此大部分空闲时间我很老实地呆在家里看书,听音乐。
返回后的第三天,上班路上我淋了雨。我老是觉得身上发冷,头发热,人坐在办公室里心早就急得不行了,因此一下班我就跑到附近的诊所,一进门就冲着医生喊:“医生,我发烧,给我打一针!”医生倒不急,先让我量体温。测完后他对我说:回去吧,36.8℃,不用担心。”我买了一支体温计,这样就可随时掌握身体状况,每天不量个5遍6遍不算一天。这下副总更有理由开我玩笑了,每天都LIly,SARS,LILY,SARS不断。
过了些日子,老总请我们办公室的人吃饭,席间他谈了不少广交会的事情,除了表扬我本次的表现,还讲了我在防非典的“动人事迹”,说我包里总是有成打的口罩…..一条条地讲,把同事们逗得乐不可支。那天晚上他和副总两人兴致都很高,你一首我一首唱了不少中韩歌曲,一家人尽兴而归。第二天老总问我他昨天为什么会那么高兴?我说昨天过了潜伏期。他说对,这下不用成天测体温了。哈,原来我觉得就我一人瞎担心,商场上身经百战的总经理也害怕呀,不过他可一点没有表现出来。我一下子乐了。
那段时间父母朋友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询问我的情况,叮嘱我别自己打倒自己。非典时期亲情友情都是那么真实可贵,对此我比平时有更加深刻的体会―父母朋友的关心与支持,一直都会在那里陪着我的,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 与此同时我也在担心他,一个与我没有做成爱人也没做成朋友的人,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万一他得了非典,会不会有人在他身边照顾他,关心他?给他发了几次短信,他片字未回,这像他做事的风格,沉默而倔强。都过去了!!!
反正我不觉得我上述神经兮兮的行为有什么好笑。我不害怕死亡,但我害怕突如其来的死亡。那时我才23周岁,有许多事情我都没有经历过,好多事我都还没有做:我还没有好好报答我的双亲,我想到草原去一趟,想出国看看,想拥有自己的事业,想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家,想做个好妻子好母亲,想好好疼我的丈夫和孩子……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我想过一个好女人都能过上的完整生活。如果得了非典,什么都来不及了,也许我会死去,悄无声息,带走无尽的遗憾,留给亲人朋友无尽的伤痛。不甘心,所以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