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鹤云年近半百,从18岁从师学习湖笔制作中的刻字这道工序开始算起,他已经和湖笔打了整整30年的交道
沿318国道出浙江湖州以东30公里处,有一条岔路,路旁高高竖着一块指路牌:中国笔都善琏。
驱车周游湖州下辖的善琏镇,大概只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在这小镇仅有的几条街道上,却林立着五六十家笔庄。小镇最主要的街也叫“湖笔街”。这是个依笔而生的小镇。
文房四宝中的毛笔,以善琏制造的为上品,人称“湖笔”。善琏自古即以“毛颖之技甲天下”而闻名,此地出产的湖笔,至今恪守着“尖、齐、圆、健”的风格,无论羊毫、狼毫、紫毫还是兼毫,都可位列“笔颖之冠”。很多善琏人以制作毛笔为终身职业,在他们眼里,毛笔并不仅仅是产品,而是传统书法文化的凝结。
当地有生产湖笔的大厂善琏湖笔厂和含山湖笔厂等,也有像手工作坊一样的小笔房。无论大厂还是笔房,出产的每一支毛笔都是由工匠纯手工制作。
坐落在善琏湖笔博物馆内的四德笔房在当地颇有名望,主持该笔房的老板慎鹤云年近半百,从18岁从师学习湖笔制作中的刻字这道工序开始算起,他已经和湖笔打了整整30年的交道。
学制笔顺理成章
1976年,18岁的慎鹤云高中毕业,就失了业。他明白只能靠自己找饭碗,但“吃哪碗饭”他思忖了很久。当时的湖州,湖笔制造业十分兴旺,社队企业中数量最多、规模最大的就是湖笔制造厂,慎鹤云记得当时每个公社都有湖笔厂。最初他想到学做笔,是个很朴素的念头,“掌握一道做笔工艺,在善琏就不怕没饭吃。”
邻居是一位在善琏湖笔厂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师傅,他就是慎鹤云想拜的师傅。善琏湖笔厂当时属于国营企业,厂里的老师傅按规矩不能随便带徒弟。年轻的慎鹤云就缠着他磨,搬出两家多年是邻居的交情来打动老师傅,恳求他收下这个弟子。老师傅终于答应了慎鹤云,但是只能在家里“偷偷摸摸”地教他。老师傅最擅长的是刻字,这是做笔工艺中“最清爽”的一道,慎鹤云自然从这道工序开始学起。
虽然师徒二人只能在暗处教学,但当年师傅的严格慎鹤云至今历历在目。慎鹤云清晰记得师傅教徒弟的诀窍,“点要像瓜子,竖要像上端宝剑,长勾要粗细均匀”,掌握了每个笔画的要领后,还要“先刻横,再刻竖,接着刻捺脚,最后刻点”,这样才能在笔杆上将字形优美呈现。
“幸好,我自己也是个很钻的学生。”慎鹤云晚上跟师傅学刻字,白天师傅去上班时他就自己买了一大堆字帖,对着字帖一笔一画地看,一遍遍在心里揣摸笔画的形状,然后用师傅教的握刀姿势找小木块练。
学习刻字字体的排列是个很难的功课,师傅要求他将字刻得像“一炷香”那样笔直。所谓“一炷香”,用慎鹤云专业的讲法,叫“不拼刀,不偏刀,不漏刀,不脱体,划头要平整”,整列字看起来就像一炷垂直的香。他师傅所授的“流派”,是将字从上往下刻,如何才能将一列字刻成“一炷香”,没有什么诀窍,也就是靠多刻,以求自己摸索出手感,熟才能生巧。身为学徒的他只好一遍遍练,边刻边用眼神在笔杆上勾勒出一条隐形的线。
当年师傅并没有仅仅教他刻字。师傅还教会他制作毛笔,每一个细节都抠得很细。“比如多大的斗口,要比扎好的笔头大一点,但是又要刚好箍住,因此以前的工匠为每种毛笔都设定好最适合的口径,不能随意更改;再比如出锋的长度多少,才最适宜写出锋韵,也不能随意更改。”这些几十年前“不能随意更改”的严格要求,在今天都已经很难贯彻。现在的客人都不断要求工匠们推陈出新,慎鹤云也没法再用师傅传授的那一套去约束他们。他倒很豁然,觉得真正要世代传承的,是“湖笔制造那种细致入微的精神,至于旧时的要求,新款式无法遵从老规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