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导手记
在任何一个场合见到桑兰,她都笑得如此健康和灿烂。她曾是一名幸运儿,从小就因运动天赋脱颖而出,多次获得全国跳马金牌,并理所当然地成为国家体操队的种子选手。在那场意外发生之前,桑兰一直在为指日可待的世界冠军的梦想拼搏着。
访谈
桑:自己心中还是有很大的愿望,觉得自己有很多的希望,这种火焰是当了运动员以后永远没有熄灭过的,一直在那里慢慢地燃烧。
梦:你曾经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体操运动员,想必你对自己的体育事业是相当的热爱。
桑:对。我5岁开始练体操,当时也是很偶然的。我们市少体校的教练,来宁波选小运动员,就是在幼儿园里。当时我爸爸妈妈是不同意的,因为他们大人知道那种苦的滋味,可是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却十分喜欢。
梦:在真正进入了体操训练之后,你有没有觉得艰苦的训练让你喘不过气来?
桑:我就是一步一个楼梯这样过来的,越到高的楼梯就越难攀登。所以那个时候就像你说的,真的是非常苦,甚至有的时候都觉得坚持不下来了,想放弃。
梦: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想过要放弃呢?
桑:就是在最艰苦的时候。比如说练不动了,或者这个动作完不成了,觉得白天也是黑夜,黑夜也永远是黑夜。就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自己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了。
梦:每一次到了自己认为是极限的时候,你是怎么去度过去的?
桑:我的自身条件不是特别好,训练的时候会比其他的队员困难一些。我记得在国家队的时候,我一般是最后一个或倒数第二个下课。但我觉得,只要有付出,就会有回报,才可以成功。
梦:那个时候,你认为的成功是什么概念?
桑:在国家队获全国冠军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世界冠军和奥运冠军,那种大比赛的冠军。
梦:那样的金牌肯定是每个运动员追求的目标,它就在那里等着你,为了要去夺取它,你付出的努力和代价是巨大的,也许你当时选择另外一条路,可能会更轻松一些。
桑:的确是很累的。我们在训练的时候会说:“哎呀,让我干什么都行,别练了。”但是想归想,练还是得练。只要你有水平,只要你有能力,你随时都可以参加很多的大的比赛,会彻底改变你的命运,你可以完成你自己的心愿,所以在国家队练起来还是苦中有很多的乐趣。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不幸比机遇抢先一步降临,改变了桑兰的命运。1998年,桑兰赴美国纽约参加第四届友好运动会,7月21日傍晚,她在练习跳马动作时摔倒,头部着地,而令桑兰至今不能释怀的是,这本是一个不该发生的悲剧。
梦:在1998年,你在赛前训练的时候出了意外,当时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桑:说起来我就觉得我特别冤枉,的确是这样。不是说因为自己技术要领的原因导致失误,当时是一个罗马尼亚队的教练在前面一晃,他要拖垫子,一下就把我给摔了。
梦:摔倒的时候你有知觉吗?
桑:当时很疼,我特别气愤,是别人晃了我一下,我犹豫了,才摔下来。我当时就跟我们教练说:“就是那个教练挡着我了,晃着我了。”
梦:你当时有没有意识到这次意外的严重性?
桑:我当时没意识到,就觉得特别疼,可能挺严重的。那次友好运动会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活动。中国派了一个代表团去的,所以是一个大的比赛。那次比赛我也有一定的机会夺奖牌。因为那年是1998年,1999年的世界锦标赛在中国天津举办,这是有史以来中国举办的第一次体操世界锦标赛。我是特别有希望拿冠军的。因为跳马是我的强项,中国女队一向跳马都特别弱,我有两个动作在当时世界上还没有人做,所以教练想在友好运动会上让我拼一下,然后1999年就有希望参加世界锦标赛。所以那次比赛对我来说是很好的机会。当时摔下来以后,送到救护车上,我迷迷糊糊的,我只觉得很疼,没意识到那么严重,就是脖子特别疼,所以我还问我们教练:“我还能练吗?”
梦:在救护车上的时候你们教练怎么回答?
桑:我们教练抽泣着,那种声音听起来是让人觉得挺恐怖的。
梦:在你真正知道了自己受伤的状况有多么严重的时候,你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桑:就是天崩地裂,眼前一片漆黑,我都不知道我有没有晕死过去。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存在了似的。
一次意外让桑兰付出了难以想像的惨痛代价,她的颈椎神经严重受伤,双手和胸部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这不仅意味着她将永远离开赛场,更逼迫她必须面对自己从一个运动员转瞬间变成了高位截瘫的残疾人的现实。而这一年,桑兰刚是17岁的花样年华。
桑:你再悲伤也没有用,事已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