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汝镇在40多年的大豆产业研究和实践中,发现许多官员并不重视大豆产业。“中央有确保粮食生产的号召,这些官员就大力发展粮食,忽略大豆。因为大豆并不计入粮食产量。”
“全球每年的大豆商品量总计不过7000万吨,而中国实际能采购到的大豆不超过4000万吨。”常汝镇说,“即使国外不限制大豆出口,过几年,那点大豆也不够用的呀!”
一个豆农的家庭式生产
乍看起来,中国是一个不错的大豆卖方市场。然而这一切,豆农杨传学却并没有感觉到。这个看起来供不应求的市场,也未给他带来了多少好处。
“大豆价格忽高忽低,可农资却是只涨不落啊!”杨传学埋怨道。
据了解,去年末到今年初,大豆价格虽然高了,但土地租金和农用物资的价格也水涨船高。当地农药化肥的涨幅均在60%以上,有些甚至翻了一番,从而使“每亩地的直接成本增加了50多元”。
杨传学的日子还能过得去,因为他是农场职工。承包土地,赶上年景不好,或者市场不景气,农场会有适当的照顾。即使不承包土地,他在农场工作,工资也还能过得去。
然而,同样是承包土地,同样是种植大豆,同样是靠天吃饭,距杨传学西南100公里以外的豆农丁万成,日子过得就没那么自在从容了。这位黑龙江克山县北联镇新兴村的村民,在大豆收获几天后,就找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价格,把手头的大豆全卖掉了。
事实上,他也没有第二种选择:家庭开支,银行贷款,都迫使他及早将大豆脱手,兑换成现金,以应付生计。
丁万成一家3口人,共有14.7亩土地,主要种植大豆。2005年,他承包了外出打工村民的两垧土地,价格为每亩190元,用自己的15马力拖拉机耕作。那是他第一次承包土地。一年下来,每亩地的收益约为50元,总收益仅为2000元左右。
去年,他以每亩200元的价格又承包了别人两垧土地。赶上春旱,产量低,每亩地产量只有200余斤。他以每公斤3.72元的价格卖了大豆,除去地租外,毛收入还剩6000元。但是,他还欠着银行的5000元贷款,必须在规定期限内还清。他“没有别的指望”,只好贱卖了大豆,还清银行贷款。最终落到自己手里的便所剩无几了。
“一年下来,也就赚个柴火。赶上价格低的时候,种地甚至还赔本。”刚下过雪,正在别人家帮忙修拖拉机的丁万成,尽管穿着一件厚军装,但依然能感觉到他冷得发抖。他说,“一年的柴火,全指望着这豆秸。”
当地一吨民用煤的价格约为500元,大多数人家做饭一般都用豆秸。已经进入4月,但这里依旧寒气逼人,夜晚气温仍在零摄氏度以下。笔者走访了几个家庭,看见人人冻得哆嗦,可很少见有人家生火取暖的。
今年41岁的丁万成,有一个上高中的男孩,一年约需花去2000多元。好在去年他妻子养猪,卖了8000多元,加上自己出门打点短工,赚了两三千,这才勉强维持家用。他的房子早于5年前卖掉了,现在借住在外出打工的村民家中。他眼下全部的心思是,尽早盖一处自己的房子。
今年3月,丁万成又贷了5000元款,以每亩210元的价格承包了两垧地。他倔强地仍种大豆。“赔不赔钱自己说了不算。”说起可能的收益,丁万成一脸苦涩,无奈地摇了摇头。
与投资和贷款相比,每亩地46.95元的各种补贴,实在只是一个很小数目。有段时间,丁万成曾想过把地撂荒,出门打工。但考虑自己除种地外没其他手艺,只能作罢。
据中国大豆产业协会调查分析,像丁万成这样有还贷压力的豆农,约占整个豆农的一半左右。“为了还贷,他们的豆子一般刚收获就卖掉了,”该协会副会长卢林钢说,“利润大都被中间商赚了。”
据介绍,因贷款压力,农资上涨,产量少,收益低,许多豆农已经放弃了种植大豆,转种其它经济作物了。加之,1998年,我国开始实行按保护价格敞开收购农民余粮的政策,但早在1996年就受到进口冲击的国产大豆,并没有享受到这项政策的好处。
黑龙江农业委员会生产处处长芦玉双提供的数据表明,2007年,黑龙江的大豆种植面积较上年减少了600余万亩,减幅约为1/10。在这个人均6.6亩耕地的农业大省,这个数字意味着有90万豆农放弃了种植大豆。